太叔莲

我会拉黑支持侵权游戏的人

开始妄想自己有个徒弟

夜里风凉,又直往人背上扑,冻得我一个激灵,醒了。
不出所料徒弟这瓜娃子又没关窗子,我的手搭在竹窗上,心里苦苦转了几十圈,最终还是翻上了屋檐。
“干嘛呢这大半夜的。”我一屁股坐在徒弟身后,揉了揉那颗写满苦大仇深的脑袋。
“师傅。”声音闷闷的,像极了蔫了吧唧的小白菜。
“哎。”我好声好气地应了,心想他要是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怼晕他。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坐在这吹风,是嫌白天没被打够?
“我觉得练功好难啊……”
我斜眼瞥见那颗小脑袋埋进臂弯里,几根散发短短地竖着,一晃一晃的。
“啊,好喝。”我抵开盖子,酒香倏地混进夜风里,让人心生些许惬意。
“师傅!”
徒弟嚷嚷着,小拳头都凑到了我的面前,我意思着后仰躲了躲,单手作枕顺势靠在了屋檐上。
“弱者的苦恼,总是很无聊,很催眠。”
我眨几下眼,似乎是真的要就地睡了。徒弟泄了气般不做声。
片刻后,他小小声说:“嗯。”
好极了,终于可以睡觉了。我兴奋地起身,被瓦片硌久了的腰在隐隐作痛。
“那他们为什么对我好,我又不厉害。”
“唉呀,人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嘛。”我敷衍着揉了揉腰。
“那吴大妈给我鱼吃。”“她觉得你以后变厉害会优先考虑娶她闺女。”
“那陈大叔送我糖葫芦。”“他提前贿赂一下心中的未来大侠。”
“那黄伯伯让我吃梨。”“他……你烦不烦,总之就是有目的。”
我打了个哈欠,遭不住,这小兔崽子真是太难对付了。
“如果我做不到,他们就会不对我好,是吗?”
徒弟定定坐着,没什么动静。
“嗯嗯嗯,是是是。”
“那……师傅呢?”
险些成为打哈欠变成咬舌自尽的第一人,我清清嗓子,顺带给了他额头一个暴栗。
“你是要为自己练功,别扯上我。”
“哦……”

我思来想去,觉得这小家伙指不定要折腾一晚上,于是干脆地起身,提着这小闷瓜就跳回屋子里。
白天里他练功就没停过,估摸着进度不合心意在闹别扭吧。
我捏捏他脸。
“师乎你干嘛?”他艰难道。
“放心,你以后就算是个废物,也是我徒弟。”我挤出一脸柔情。
“……我会好好努力,争取迅速出师。”他拍开我的手,动作十分果断。
“无情啊。”我挑眉,把他揽进怀里。徒弟不满地挣了挣,也就不动了,小嘴撅得恨天高。
啊,小孩子真是贼可爱。
“师傅。”
……不睡觉的小孩子一点都不可爱。
“师傅,那你的目的是什么?”
我合了眼,权当睡了聋了没听见。

说实话,这个问题——我是不能说实话的。
自穿进这个躯壳已有三十天。
三十天足够适应许多事,足够遇到许多事,足够明白许多事。
其实一开始的十几天里,我总觉得自己是普通地跌进一个武侠世界了。
直到我遇见徒弟。
“我叫沈明湖。”那时他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我,在抽抽噎噎里勉强抽了点时间作自我介绍。
我闻言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破名,给我改了!”
就这样,沈明湖被人从一片焦土里拎了出来,成了沈交闻。

“师傅,我觉得我现在这个名字也是很难听的。”沈交闻诚恳道,一个鱼跃躲过我的剑光。
“安静闭嘴别聒噪,”我作势去刺他的嘴,被他灵活闪了去,“嗯,不错。”
当初写文时没想过“沈明湖”有多烂大街,直到被朋友指着笑出声来我才觉得有些丢脸。
小家伙学得确实很快,这样的天资聪颖,作者我……应该也有一部分功劳?

其实那是篇多久远的文啊,当时我还是个愿意动笔的小鬼头,恨不得一天写二十个江湖故事,那些故事最终都葬在稿纸和笔记本的缝里,带着厚厚一层的灰尘躺在书柜底层自生自灭。
能想起这是个属于自己的故事,还要多亏了这个被嘲笑过的名字。
当时的我却是没想过给沈明湖易名,反而很执拗地要用下去,而且还和朋友说名字会因为一个人的本身而变,接着我扬笔就是金手指,落笔就是开后门……
呜,往事不堪回首啊。
我生出一种掩面的冲动,好在徒弟及时打断了我的走神。
“师傅,我饿了。”一双鹿眼可怜兮兮地瞅过来。
“饿着,”我说,“练得太差。”
“师傅您刚刚还夸了我,您……是不是又忘记烧饭了。”
“别废话,继续练。”我气定神闲地走进屋里,一拐弯,拔腿就往后窗跑。候婶家的包子铺很晚才打烊,来得及!
“师傅。”
窗边发声人,正是不孝徒。我看看天看看地,看看树叶看看泥。
“我烧了饭。”徒弟无奈道。

其实不是他不会做饭,只是上次他昧着良心夸了我一顿厨艺精湛,我就实在没忍住继续压迫他的良心。
后来则是因为看他练功太累有些不忍,干脆地把他彻底从烧饭人员里除名了。
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,君子远庖厨。”
“那师傅您……”
“我远超君子。”
我回头,正撞见小鬼悄悄挤了个鬼脸,吐了吐舌头。
于是那天晚上的饭难吃三倍有余,是因为命运使然而不是蓄意报复。

再次吃到徒弟的饭,手艺居然好了很多。虽说不管他哪个阶段的厨艺……都比我好。

徒弟掩嘴打了个哈欠,我瞥了眼天色,道:“小孩子家的,就是早睡才有本钱闹腾,去吧。”

徒弟异常乖巧地点了点头,爬上床就去找周公捉蝴蝶了。

我仍坐在原处却无心用餐,玉剑在指尖翻飞来去。那是枚很精致的玩物,精致到它甚至分了剑与剑鞘。我的拇指推开剑鞘,剑身上刻着几个细小的字。

不用看字我也知道那是什么内容,算一算捡到徒弟已有半个多月,正是我该收到这讯息的时候了。

我总是很讨厌晚上出门,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注定只能等夜黑风高。一声叹息后我推开了门,轻轻掩门时却见桌角下垫着的纸包添了折痕。

 

寂夜里起了薄雾,月光迷迷蒙蒙,惨白得骇人。等我的人靠在树上,隐在影里。

“你给我的药我没有用。”我说。

“我出来了,”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剑,青色的剑身像陡然抖开的带子,却并没有柔软到留下任何企图经过它的生命,“是因为他信我。”
气氛的改变是一件微妙的事,而意会的人几乎都懂得如何保命。
“我带不走他了?”他依然坐着,背影是蓄势待发的危险。
“嗯。”
按照故事发展,我会把小鬼卖给这个人。这会是徒弟第一次遭受考验,也会是他的第一个机缘。
“我就知道,我和师叔赌了钱的!”他突然叹道,随后站了起来,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散去了。
我看着他的无奈神情,心里有些迷茫。

人贩子这么好说话?
可无论他做出了什么反应,我都决心不把徒弟交出去了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,手按在剑上。
“这趟回去恐怕不好交差,不过既然是您的意思,他们应该会理解的。”他突然对我鞠了一躬,不待我有所反应,一个纵身就融进夜色里消失不见。

 

我实在不记得沈明湖的师傅是个什么身份,因为他只在开场简单扮演了一个卖掉徒弟的恶人。我只写了一张扁平的面谱套在他的脸上,却无法知晓这个世界赋予了他一个怎样的身份。

手里的玉剑被夜风一吹,刚刚染上的体温又尽数褪去,指尖捻上的寒意刺进骨子里。我微微皱眉,转身离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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